洪荒畔桑梓结山海意绵长

洪荒的风裹着姜水的水汽，漫过成片的桑田时，卷得刚抽芽的桑叶簌簌响。

沅苓蹲在田埂边，指尖抚过桑苗的嫩茎，指尖沾了些**的泥土，抬眼时，便能看见不远处织坊的方向飘来几缕浅淡的炊烟，混着桑木燃烧的气息，落在这方刚开春的天地里。

“苓丫头，你当真要接这桑蚕的烂摊子？”

说话的是负责桑田的老妪阿婆，她拄着桑木杖，站在沅苓身后，声音裹着几分无奈，几分不赞同。

阿婆守了姜水部族的桑田半辈子，临到老了，却看着桑田的章程乱了套，前一任掌事的族叔贪了桑帛的利，把蚕种和桑田都偏向了自己的亲眷，惹得族里怨声载道。

沅苓首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回身看向阿婆，眉眼温软，语气却稳：“阿婆，桑蚕是咱们姜水部族的根本，总不能就这么烂下去。”
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裹着一股笃定，像是田埂边扎了根的桑苗，看着柔，实则韧。

“可你知道里头的牵扯？”

阿婆叹了口气，往织坊的方向瞥了一眼，“你族叔的儿媳，还有那几个沾亲带故的织娘，哪一个是好相与的？

前儿我不过提了句蚕种分配不公，就被你族婶堵在织坊门口骂了半宿。”

沅苓垂眸，目光落在桑田的界碑上 —— 那界碑被人挪过，原本划给普通织**上等桑田，被占去了大半。

她抬手拂过界碑上的刻痕，声音轻了些，却字字清晰：“阿婆，我知道难。

可若是任由他们这么占着，再过些时日，咱们部族的桑帛都供不上祭礼了，到时候族长**，谁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
正说着，织坊的方向传来一阵吵嚷，紧接着，一个尖利的女声撞了过来：“沅苓！

你个黄毛丫头，刚接手就想动我的桑田？

我告诉你，门儿都没有！”

来人是族叔的儿媳阿芷，她叉着腰站在田埂上，身后跟着两个相熟的织娘，脸上满是怒气。

阿芷的男人是族里的猎手，平日里仗着族叔的势，在织坊里向来横行，占着最好的蚕种和桑田，织出的桑帛却大半私藏，只交些残次的给部族。

沅苓没恼，只是走到阿芷面前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：“阿芷嫂，我不是要动你的桑田，是要重新厘清。”

她抬手指向那被挪动的界碑，“这界碑是十年前族长立的，上等桑田按织**手艺和出帛量分配，你占着三亩上等田，可去年交的桑帛，还不及普通织**一半，这公道吗？”

“我家男人打猎辛苦，我多占些桑田怎么了？”

阿芷梗着脖子，“再说了，这桑田是族叔分给我的，轮得到你管？”

“族叔是前掌事，如今族长己经撤了他的职，这桑蚕事务，现在归我管。”

沅苓的语气依旧平和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，“部族的规矩，不是某个人说了算的。

我己经把去年所有织**出帛量都核了一遍，等下就贴在织坊门口，该是谁的，就是谁的。”

“你敢！”

阿芷上前一步，伸手就要推沅苓，却被阿婆用桑木杖拦住。

“阿芷！

你想动手？”

阿婆沉下脸，“沅苓是族长亲点的掌事，你动她一下，就是违了族规！”

阿芷看着阿婆的桑木杖，又看了看沅苓身后渐渐围过来的织娘 —— 那些织娘大多被占了桑田，此刻眼里都带着期盼。

她气焰弱了些，却依旧嘴硬：“就算是族长点的，也不能这么欺负人！

我去找族叔评理！”

“族叔刚被族长训过，怕是没空管你的事。”

沅苓淡淡开口，从袖中取出一卷兽皮纸，“这是我拟的章程，你看 —— 蚕种按出帛量分配，上等桑田分三等，每月核一次出帛量，达标的留，不达标的降，空出来的桑田，分给手艺好却没田的织娘。”

她把兽皮纸递到阿芷面前，指尖点在其中一条上：“你若是能按规矩交够桑帛，三亩上等田依旧是你的；若是交不够，就按规矩降成中等田。

阿芷嫂，靠手艺吃饭，不丢人，总比占着资源不干活，惹族里人怨好。”

阿芷看着兽皮纸上的字，又看了看周围织**眼神，知道众怒难犯，跺了跺脚：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这章程能撑几天！”

说完，甩袖走了。

围过来的织娘松了口气，一个年轻的织娘阿槿走上前，小声问：“苓姐，她真的会认？”

“认不认，不是她说了算的。”

沅苓笑了笑，拍了拍阿槿的肩膀，“只要咱们按章程来，族长会给咱们做主。

阿槿，你手艺好，去年出帛量是族里前三，本该分两亩上等田，等下我就把界碑挪回来。”

阿槿眼里亮起来，连连点头：“谢谢苓姐！

我肯定好好织，绝不偷懒！”

阿婆看着沅苓，眼里多了几分赞许：“丫头，你比我想的有法子。”

“阿婆，我只是按规矩来。”

沅苓蹲下身，重新扶正界碑，“桑蚕事，说到底是人心事。

把规矩摆明白，人心平了，桑帛自然就多了。”

风又起，桑叶的清香裹着姜水的水汽，漫过田埂。

沅苓看着重新归位的界碑，看着围在身边的织娘，知道这只是第一步，往后的路，还长。

但她握着手里的桑木尺，心里却稳当 —— 只要守住规矩，守住人心，这姜水畔的桑蚕事，总能理出头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