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鞘承君

瘴气裹着腐叶的腥甜，在清溪村上空凝成死寂的灰帐。

暮辞的指尖萦绕着一缕暗紫气流，如活物般钻入门板后老妪的唇间，将她体内淤积的疫气一丝丝抽离、吞噬。

“咳……仙、仙君……”老妪混沌的眼中映出他玄色的身影，枯手微动，竟想抓住这片唯一的“生机”。

“老婆子，认错人了。”

暮辞扯了扯嘴角，随手将掌中吞噬污浊后凝成的秽物弹散，喉间漫上的腥甜被他不动声色地咽回。

他漫不经心地将盛满清水的陶罐推过去，“我可不是什么仙君。”

他是魔。

至少，在那些高踞云端的仙门典籍里，他这等身怀魔神之力的，合该被挫骨扬灰。

风，毫无征兆地变了。

一股至阳至纯的灵压，如烈日融雪，骤然驱散了浓重的瘴气。

金光过处，连腐朽的气息都被净化。

暮辞倚着斑驳土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。

村口，一人踏光而来。

白衣不染尘，周身清辉凛然，仿佛自带结界，将一切污秽隔绝在外。

仙门魁首，烈日仙尊——朝晏。

暮辞眼底的倦色瞬间被玩世不恭的笑意覆盖，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
“啧，仙尊大驾光临，是来验收这满村的……死人？”

他语调轻扬，带着明目张胆的挑衅。

朝晏的目光掠过村落惨状，最终落在他身上，琉璃般的眸子澄澈冰冷，不含一丝杂念。

“奉天道令，诛魔。”

三字落下，空气骤然凝滞。

暮辞却笑了，指尖暗紫气流再度涌现，却不是攻向朝晏，而是倏地流向旁边一个气息奄奄的孩童。

“仙尊口中的魔，正在救人。

而你们标榜的正道，又在哪儿？”

“邪力噬心，终将反噬。”

朝晏掌心金光凝聚，化为炽热长剑，剑尖首指暮辞，“放手。”

“若我不放呢？”

暮辞非但不退，反而迎着他的剑锋，将更多暗影之力渡给孩童。

他脸色愈发苍白，唇边却勾着近乎顽劣的弧度，“仙尊要当着这些你曾弃之不顾的凡人面，斩杀我这个……唯一的‘救星’？”

朝晏持剑的手稳如磐石，心却因这句话几不可察地一沉。

他来时，确见仙门同袍撤离的痕迹，也听到了那句“魔祟作乱，非我辈之责”的断言。

就在此时，那孩童猛地咳出大口黑血，小脸瞬间灰败。

暮辞神色骤变，所有伪装出的轻慢尽数褪去，他双手急速结印，暗紫气流与一丝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治愈白光同时涌出，死死护住孩童心脉。

朝晏静静看着。

他看着那被斥为“至阴至邪”的力量，如何不顾自身反噬，拼命从**手中抢人。

他看着暮辞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，和那双此刻只剩下执拗与焦急的眼睛。

这与他认知中的“魔”，截然不同。

他坚守的道，是天道规则，是正邪不两立。

可眼前景象，却像一根淬毒的针，精准刺入他道心最坚不可摧之处。

暮辞忽然抬头，汗水混着血水滑过他苍白的下颌，眼神却亮得惊人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，首首撞入朝晏眼底：“朝晏，你看清楚了——今日若真有魔要屠这村落，那魔，也该是你们这些见死不救的仙！”

朝晏手中的光剑，第一次，发出了细微的、近乎迟疑的嗡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