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地府生存】

魂居租金与阴差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只会从昏黄沉成暗灰，街边魂灯昏昧地亮着，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。我攥着孟婆送的陶壶回到通铺时，屋里已经挤满了收工的亡魂，汗味、纸灰味混在一起，闷得人胸口发紧。，见我进来，抬了抬下巴：“明天别去通铺挤了，房东刚托人带话，下月起通铺涨价，一月涨到七万天地币，少一个子儿都不让住。”。七万天地币，换算过来就是七十块钱。看似不多，可我累死累活干一天才挣十五万，去掉吃饭喝水，一个月攒不下几个子儿，这一涨价，等于又把生存线往上提了一大截。“怎么突然涨？”我压低声音问，怕吵到旁边闭目养神的亡魂。“还能为啥，西城区新来了一批亡魂，房源紧了。”老陈把魂牌揣进怀里，语气里满是无奈，“咱们这破通铺都算抢手的，真要是流落街头，周差头的人一来，直接拉去冥矿做苦役，那地方**都没人管。”，让屋里几个亡魂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我来地府这些天，早听过传闻——那是地府最底层的苦力场，挖地府造屋用的阴石，一天干十二个时辰，只给够活命的三万天地币，进去的亡魂大多累得魂体变淡，再也出不来。，指尖划过那串数字：153000天地币。，满打满算只剩一百五十三块。要是再住通铺，一个月七十块，剩下的只够勉强吃饭，根本攒不下应急的钱。可要是不住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“要不，咱俩凑钱租个小单间？”老陈突然开口，眼睛盯着我，“我问过了，巷尾那家双人单间，一月十二万天地币，咱俩平摊，一人六万，比通铺还便宜点，也清净。”，六十块。比通铺省十块，还能有个稍微安稳的地方。我几乎没犹豫，立刻点头：“行，明天一早去看房子。”，通铺里的呼噜声格外刺耳，我睁着眼直到天蒙蒙亮，脑子里全是天地币、房租、搬运站的重货。在地府，每一分钱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，不敢松，也松不了。，我和老陈直奔巷尾的出租屋。房东是个脸膛黝黑的老亡魂，大家都叫他王房东，在地府有好几处房产，靠收租过得比普通亡魂舒坦十倍。他叼着一根干草，拿着魂籍登记册，眼皮都不抬：“单间就剩最后一间，月租十二万，押三万，先交钱再住，不赊账。”，相当于三十块。我和老陈凑了凑，刚好把钱交上。看着魂牌里的天地币瞬间少了一大半，我心口像被剜了一块，却又松了口气——至少，不用再挤二十人的通铺了。，只有两张窄木板床，连张桌子都放不下，墙皮斑驳脱落，风一吹就呜呜响。可比起通铺，已经算是天堂。，刘婶挎着竹篮挨户敲门，嘴里吆喝着：“魂灯油！一万天地币三盏！晚上没灯摸黑啊！修补魂牌！磨边断裂都能修！”
我想起自己快磨坏的魂牌，叫住她，花三千天地币补了一圈。刘婶手脚麻利，用一种灰黑色的线缠了边缘，结实了不少。
“小伙子刚租房子？”刘婶一边收拾针线一边搭话，“往后日子长着呢，得省着点。对了，今儿上午天地银行有大额到账的，听说有个亡魂家里烧了十个亿，换算过来一百万呢！直接在地府买了套带院的大房子！”
十个亿天地币，一百万现世钱。
我听得心里发酸。同样是亡魂，有人一出生（死后）就在罗马，有人拼尽全力，也只能租个五平米的小黑屋。
刚收拾完，搬运站的管事就喊人集合。今天的活更重——搬现世烧来的大批量纸扎家具，要运到望乡台附近的高档魂居里。
望乡台，我还是第一次靠近。
不是传说里只能看一眼故乡的高台，而是地府里一片地势稍高的住宅区，住在这里的，全是亲人烧钱大方的亡魂。街边干净整洁，魂灯明亮，连小贩卖的都是精致的纸扎点心、魂用茶具，和我们住的贫民区判若两地。
“那是望乡台管理处的人。”老陈悄悄指了指路边一个穿浅灰色制服的女人，“专门管这片的魂籍，比街区的阴差高一级，听说月薪上百万天地币。”
我抬眼望去，那女人妆容整齐，走路从容，手里拿着魂籍册，和我们这些满身灰尘、汗流浃背的搬运工，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就在我们卸货时，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。
周差头带着两个阴差巡逻过来，他腰上的铜牌锃亮，眼神扫过现场，落在一个偷懒的年轻亡魂身上，眉头一皱：“磨磨蹭蹭干什么？不想干就去冥矿报到！”
那年轻人吓得一哆嗦，立刻扛起箱子不敢停下。
周差头没再为难人，目光转到我和老陈身上，语气平淡：“新来的？魂籍都正常？最近黑户多，没事去户籍科查一查，别到时候被当成流民抓走。”
说完，他带着人转身离开，背影利落，没有传说里阴差的凶戾，只有地府公职人员的刻板与严肃。
我这才想起，魂籍还要年检，一年一万天地币，我还没交。这笔钱，又得从牙缝里省。
中午休息，我们蹲在高档魂居墙外啃面饼。墙内飘来淡淡的香气，是有钱亡魂在**致的阴食；墙外，我们啃着干硬的面饼，就着陶壶里的冷水，连口热汤都舍不得买。
“看见没，那就是有钱的好处。”老陈叹了口气，“我老伴在世的时候，每年都给我烧点，不多，够吃饭。后来她也走了，没人管我了，就只能干苦力。”
我没说话，只是把面饼嚼得很慢。我想起现世的自己，无父无母，孤身一人，恐怕连我的忌日，都不会有人记得。更别说，有人会为我烧一张纸钱。
下午收工，我特意绕去天地银行查账。明明知道余额不会变，却还是忍不住期待——万一，万一那个远房表弟，突然想起我了呢？
柜台后的办事员眼皮都没抬：余额168000天地币。
一分不多，一分不少。
期待落空，心里反而平静了。在地府，指望别人，不如指望自己的双手。
回出租屋的路上，经过孟婆的摊子。她今天生意不错，不少亡魂花五万天地币买忘忧汤，一碗汤下去，就能暂时忘掉前世的遗憾、现世的牵挂、地府的苦日子。
我站在摊子前犹豫了很久，最终还是要了一碗五百天地币的热粥。
忘不掉，就不忘了。再苦，也是我自己的人生。
孟婆给我盛粥，轻声说：“租房子了？”
“嗯，和老陈合租了一间。”
“挺好。”孟婆点点头，“安稳下来，就慢慢熬。地府不看前世，只看当下肯不肯出力。出力，就饿不死。”
我捧着热粥，暖意在魂体里散开。昏暗的天光下，孟婆的身影显得格外温和。
回到狭小的出租屋，老陈已经睡着了，鼾声轻轻的。我坐在木板床上，看着魂牌里那点不多的天地币，看着墙角粗糙的陶壶，看着窗外暗灰色的天。
房租、饭钱、魂籍年检、魂灯油……
一项项开销，像一座座小山。
可我知道，明天天一亮，我依旧要扛起箱子，一步步往前走。
地府从不会怜悯弱者，天地银行的数字，就是活下去的唯一底气。
我把魂牌紧紧攥在手里，闭上眼。
明天，还要继续挣天地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