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情成劫

血月之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夜。。，这一夜却冷得出奇。那股寒意不是从外面渗进来的，而是从骨子里往外冒，冷得她蜷缩在被子里仍止不住发抖。，发现隔壁空无一人。。，便见他站在梅林深处，仰头望天。。，通体赤红，像是被血浸透，又像是一只在九天之上睁开的眼睛。月光落在梅林间，万物都染上一层诡异的红色——梅树是红的，残雪是红的，他的背影也是红的。，心中莫名发慌。她正要开口唤他，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。。，强大，带着毁**地的威压。那气息太过浓烈，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，她站在数十丈外，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。周围的梅树在簌簌发抖，枝头的叶子一片一片落下，落地时竟已枯黄。，可她仍一步一步向他走去。“顾长夜……”她的声音在颤抖。。，她看见了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。那眼睛里没有她熟悉的那份温和，没有他看她时的温柔，只有一片冰冷而疯狂的血红。他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，眉眼还是那个眉眼，可神情已经完全不是那个人了。
他看着她的目光，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沈念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，沉到看不见底的深渊里。
“你……”她想说什么，却听见远处传来破空之声。
数道黑影从天而降，落在梅林四周。那是四个身着黑袍的人——不，那不是人。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此刻的顾长夜如出一辙，那气息阴寒刺骨，让沈念雪几乎站立不稳。
为首的是个白发老妪。她落在顾长夜身前，看清他的样子，浑身一震，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尊上！”她的声音在颤抖，老泪纵横，“属下终于找到您了！三个月了……属下以为您……”
她身后那三人也齐齐跪下，伏地不起。
顾长夜没有动。他站在血月之下，浑身魔气翻涌如潮。他望着那四人，目光空洞而冰冷，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们。
“尊上？”老妪抬起头，看清他的神情，脸色骤变，“您……您怎么了？”
就在这时，远处钟声大作。
无数道剑光自青鸾宗方向飞来，密密麻麻，遮天蔽月。为首之人白衣如雪，踏剑而来，衣袂翻飞间飘然若仙——正是青鸾宗掌门沈清源。
他落在梅林外，身后跟着数十位内门长老和真传弟子。他看着顾长夜，目光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。
“魔尊血殇。”他一字一字道，“你逃了三个月，终究还是逃不掉。”
魔尊。血殇。
这两个字像两柄刀，一前一后扎进沈念雪的心里。
她的脑中一片空白。
血殇——那个她从小听过的名字，那个正道修士提起时无不咬牙切齿的名字，那个传说中**如麻、屠城灭国的大魔头。她听过太多关于他的故事——三百年前他血洗北境七城，两百年前他一人独战十大宗门，一百年前他灭了大半个魔道，成为万魔之主。
她听过这些故事，可她从没把这些故事和眼前这个人联系在一起。
这个人为她劈柴挑水，为她开垦药圃，为她刻那支玉簪。他坐在檐下等她归来时的神情那么温柔，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弹琴时的目光那么专注，他说“这三个月是我此生最快活的日子”时的声音那么轻那么软。
那些都是假的吗？
顾长夜——不，血殇——看着她，那目**杂得无法形容。他的眼睛里，血色与清明正在激烈地交锋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只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。
四大**已经护在他身前。
“尊上！”那白发老妪急声道，“您魔气不稳，切莫妄动！我等断后，您先走！”
“走？”掌门冷笑一声，抬手一挥，“今日便是你的死期。”
无数剑光冲天而起，封锁了整片梅林。
血战在一瞬间爆发。
四大**与青鸾宗长老战在一处，魔气与剑气碰撞，所过之处梅树成片倒下。那白发老妪手持一柄黑杖，每一杖落下都有鬼哭狼嚎之声；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赤手空拳，一拳轰出便是一座小山般的魔气；另外两人一个使刀一个使剑，刀光剑影间杀气纵横。
可青鸾宗的人太多了。
长老们结成剑阵，把那四大**团团围住。真传弟子在外围掠阵，剑光如雨点般落下。那四大**虽然勇悍，却渐渐落在下风。
顾长夜仍站在原地，浑身魔气翻涌得越来越剧烈。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血红色，脸上青筋暴起，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。
“念雪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一个人，“过来。”
沈念雪下意识迈出一步。
“沈念雪！”掌门厉声道，“你可知此人是谁？他杀过多少人，你可知道？三百年前北境七城，两百年前苍梧山一役，一百年前魔道内乱——哪一次不是尸山血海！你护着他，便是与整个正道为敌！”
她的脚步顿住了。
是啊，他是魔尊。她从小听过的那些故事里，魔尊**不眨眼，魔尊屠城灭国，魔尊是正道的死敌。她怎么能……怎么能爱上一个魔头？
可她分明记得那些日子。
他给她刻玉簪时专注的神情。他站在山口等她归来时被露水打湿的衣袍。他说“若你不愿，我便不走”时的声音。他教她弹琴时覆在她手背上的温度。
那些难道都是假的？
“念雪。”他又唤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脆弱，“你信不信我？”
她望着他，望着那个浑身魔气翻涌的人。他的眼睛里有痛苦，有挣扎，还有一丝她看得分明的——害怕。他在害怕，怕她不信他。
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，他也是这样浑身浴血，也是这样望着她。那目光从来没有变过。
她张开嘴，正要说话——
掌门出手了。
那一剑来得太快，快得沈念雪只看见一道白光。那不是刺向顾长夜的，那是刺向她的。剑光如虹，瞬息而至，她根本来不及躲。
可顾长夜动了。
他比她更快。那道白光及身的瞬间，他已经挡在她身前。剑穿透他的肩膀，从后背贯入，前胸穿出，血溅在她的裙摆上。
他没有躲。
他只因为那一剑的方向，正对着她。
他单膝跪地，抬起头，对她笑了笑。那笑容里没有一点痛苦，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温柔。
“尊上！”四大**目眦欲裂，拼死杀出一条血路，冲到他身边。
“走。”他对他们道，“带她走。”
“尊上！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那白发老妪看着他的眼睛，终于咬牙点头。她一把抓起沈念雪，腾空而起。
沈念雪拼命挣扎，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。她看见掌门又是一剑刺来，看见他抬手去挡，看见更多的剑光落下，看见他被青鸾宗众人团团围住。
她看见他在剑光之中回过头来，最后望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里，有不舍，有诀别，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。
“不——”
她的声音被夜风吹散。
那白发老妪带着她飞出很远很远，直到梅林彻底消失在夜色中。那夜的风很冷，天上的血月红得像要滴下血来。她攥紧了袖中的玉簪，泪水无声地滑落。
那一刻她才知道，原来真正的绝望，是连哭都哭不出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