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2009年我是小福星

额头传来一阵钝痛，像是被河底的鹅卵石狠狠撞过，又像是沉在闷热的夏夜里喘不过气，连睁眼都带着千斤重的滞涩。

我费力地掀开眼皮，映入眼帘的不是云南出租屋那盏总晃眼的荧光灯，也不是妈妈出事后医院冰冷的走廊，而是糊着泛黄旧报纸的土坯墙——墙角还沾着去年雨季留下的霉斑，报纸上印着二零零九年的化肥广告。

“醒了！

佳佳醒了！”

清脆的哭腔在耳边炸开，我偏过头，看见扎着羊角辫的唐美薇。

她蓝布碎花裙的衣角还沾着泥点，手里攥着半截化得只剩棍儿的绿豆冰棍，眼眶红得像被揉过的樱桃，看见我看她，肩膀还忍不住瑟缩了一下。

我瞬间想起了——二零零九年七月十六，就是她拉着我去村东头的小河抓麦穗鱼。

我踩滑了青苔，后脑勺磕在石头上晕了过去。

后来她总躲着我，说“要是我不喊你，你就不会疼”，可那时候我不懂事，攥着“被她害惨”的念头，好几个月没跟她说话，首到年底搬家，连句“再见”都没说出口。

怎么会在这里？

神的声音突然撞进脑海，清晰得像刚在耳边落下：“用你三十年寿命，换一次回到童年的机会。

闭眼，别想其他。”

二零二三年腊月十二的画面猛地窜出来——爸爸房新路躺在ICU里，呼吸机的管子插在他喉咙里，监护仪的滴滴声像催命的鼓。

我从云南赶回去，转了三趟**、两趟大巴，到家时只摸到他冰凉的手。

妈妈夏美洁坐在床边，头发一夜白了大半，攥着我的手说：“**走前还念叨，想尝尝你做的***，说你远嫁后，他就没吃过了。”

二零二五年十月二号的电话更像刀子——亲戚说妈妈去菜市场买我爱吃的潍县萝卜，被闯红灯的货车撞了，当场就没了。

那时候我刚生完孩子，坐月子不能出门，只能隔着电话哭到失声。

后来姐姐钱钱告诉我，妈妈出事前一天，还在给我织羊绒衫，说“云南冬天潮，佳佳从小就怕冷”。

我嫁得太远了。

从潍坊到云南，两千三百公里的路，以前坐绿皮火车要三十多个小时。

刚开始每年还能回去一次，后来有了孩子、忙起工作，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
每次打电话，爸爸总说“家里一切都好，别惦记”，妈妈总说“你照顾好自己，不用给我们寄钱”。

我总以为时间还多，等孩子上了学、等工作不忙了，就能好好陪他们，可我忘了，爸**皱纹会越长越深，他们等不起。

“佳佳，头还疼不疼？

要不要再躺会儿？”

熟悉的声音拉回思绪，我猛地抬头，看见爸爸站在床边。
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褂子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头发还是黑的——没有后来那满头白发，眼角也没有深到能夹住蚊子的皱纹，眼里满是焦急。

“爸……”喉咙像被堵住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
我伸出手，**一摸他的脸，又怕这是梦，一碰到就碎了。

“哎，爸在呢。”

爸爸赶紧握住我的手，他的掌心粗糙又温暖，带着常年握锄头、修农机的薄茧，“刚才医生来看过，说就是轻微脑震荡，歇会儿就好。

要是还疼，咱再去卫生院打一针。”

“不疼了，爸，我不疼了。”

我摇头，眼泪掉得更凶。

余光里，妈妈正站在爸爸身后，手里攥着一条洗得软乎乎的毛巾，眼眶红红的，想给我擦脸又怕碰疼我。

姐姐钱钱穿着初中校服，背着我的书包，站在妈妈旁边，眉头皱得紧紧的——上辈子我晕过去，她吓得哭着跑回家喊人，鞋子都跑丢了一只。

还有弟弟盛伟，他才六岁，踮着脚从爸爸胳膊底下探出头，手里攥着一颗用糖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水果糖，小声说：“姐姐，吃糖，吃糖就不疼了。

我藏了好久的，给你吃。”

干爸也在——他就住在隔壁，此刻正蹲在床边，摸了摸我的额头，对爸爸说：“都怪我，没看住他们，让俩孩子往河边跑。

下次我肯定盯着，绝不让他们再去危险的地方。”

“不怪干爸，是我自己要去的。”

我赶紧开口。

上辈子干爸因为这事自责了好久，还特意买了我爱吃的桃酥来看我，我却没好好跟他说过一句“谢谢”。

唐美薇还站在原地，手指绞着裙角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叫：“佳佳，对不起……都是我的错，我不该喊你去抓鱼的。”

看着她愧疚的样子，我心里一阵发酸。

上辈子我让她难受了那么久，这辈子不能再这样了。

我伸手拉住她的手——她的手小小的，还带着冰棍的凉意，沾着点泥土。

“美薇，不怪你，是我自己不小心踩滑了。”

我努力挤出笑，“等我好全了，咱们再去抓鱼好不好？

到时候你教我认麦穗鱼，我帮你捡石头，咱们还能比赛谁抓得多。”

唐美薇愣了一下，眼睛突然亮了，用力点头：“好！

我肯定教你！

我还知道哪里有大的，到时候给你抓最大的鱼！”

“好了，别哭了，醒了就好。”

妈妈终于走过来，用毛巾轻轻擦去我脸上的眼泪，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水，“饿不饿？

我给你煮了鸡蛋面，在锅里温着呢，我去给你端来。”

“妈，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我挣扎着要坐起来，想跟着妈妈去厨房。

我想看看她系着围裙煮面的样子，想闻闻厨房飘出来的葱花香味——这些都是我后来在云南，无数个夜里梦到的味道。

“你乖乖坐着，刚醒过来，别再摔着了。”

妈妈按住我，又摸了摸我的额头，才转身往厨房走。

爸爸坐在床边，给我讲刚才的事：我晕过去的时候，唐美薇吓得大哭，一路跑回家喊人，干爸背着我往卫生院跑，姐姐和弟弟跟在后面，一个哭着喊“姐姐”，一个攥着我的衣角，生怕把我弄丢。

我听着爸爸的话，看着眼前的一切——墙上挂着的日历，清清楚楚印着“二零零九年七月十六日”；桌子上的黑白电视机，是爸爸攒了半年工资买的，屏幕上还放着《西游记》；窗台上摆着的月季花，是妈妈去年春天种的，开得正艳……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，不是梦。

我真的回来了。

回到了二零零九年，回到了爸爸妈妈都在、姐姐弟弟都还小的时候，回到了我还能好好弥补遗憾的日子。

用三十年寿命换这个机会，我一点都不后悔。

上辈子我欠爸妈太多——没陪爸爸下过几次棋，没听妈妈说过几回家常，没帮姐姐分担过学业压力，没陪弟弟好好玩过一次捉迷藏。

这辈子，我要把这些都补回来。

我要好好学习，将来考潍坊的大学，找离家近的工作，再也不嫁去那么远的地方；我要陪爸爸修农机，听他讲年轻时在部队的故事；我要帮妈妈择菜、做饭，跟她学织毛衣，再也不让她为我担心；我要跟姐姐一起写作业，帮她背英语单词；我要陪弟弟玩捉迷藏，把最好的糖分给她；我还要跟唐美薇做一辈子的好朋友，再也不跟她闹别扭。

厨房传来面条下锅的声音，还有妈妈哼着的老歌。

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我身上，暖暖的。

爸爸还在跟我讲村里的事，弟弟趴在床边，把那颗水果糖塞进我手里，姐姐帮我整理好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。

眼泪又掉了下来，可这次不是因为难过，是因为幸福。

谢谢你，神，给了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。

这一次，我一定不会再让爸妈失望，一定不会再留下任何遗憾。

我要好好陪着他们，把上辈子没来得及说的“我爱你”，都亲口告诉他们。